公元954年,后周皇宫里,新登基的皇帝柴荣问了身边一位大臣一个问题——朕这一朝,能坐多久?
回答他的人,叫王朴。他没有直接说出一个数字,而是给出了一套推演——十年开拓天下,十年休养百姓,十年天下太平,三十年之后的事,臣算不出来。
这句话,后来被史官一字不落地记进了史书。可谁也没想到,短短六年之后,这位雄心勃勃的皇帝,就永远闭上了眼睛。
这段对话,发生在五代十国那个王朝更替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年代。要理解它的分量,得先说说柴荣这个人,以及他接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。
五代十国,从公元907年唐朝灭亡算起,短短五十多年里,中原大地上先后冒出了后梁、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五个朝代,平均一个朝代撑不过十年。皇帝换得比走马灯还快,今天你打进城称帝,明天他就带兵把你赶下台。老百姓活在这样的年月里,苦不堪言,田地荒芜,户口锐减,整个中原早已被战乱折腾得千疮百孔。
柴荣接手的后周,就是这么一个烂摊子上的最后一棒。他本是后周开国皇帝郭威的养子,郭威没有亲生儿子存世,临终前把皇位传给了这个从小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养子。柴荣登基那一年,才三十三岁,正值壮年,又亲眼见过太多王朝速朽的教训,心里憋着一股劲儿,想干出一番不一样的事业。
他即位没多久,就碰上了北汉联合契丹大举南侵。后周朝中不少老臣都主张固守,柴荣却力排众议,坚持御驾亲征,在高平一战大败北汉联军,一战打出了自己的威望。经此一役,柴荣手里的兵权和话语权彻底稳固下来,朝中再没人敢轻视这位年轻皇帝。
也就是在这样意气风发的时候,柴荣把王朴叫到了跟前。
王朴不是等闲之辈。他学识渊博,精通天文历法、军事谋略,是柴荣身边少有的既能出主意又能干实事的能臣。柴荣问他,自己这个皇位能坐多久,与其说是好奇,不如说是急切——他太清楚五代乱世里皇帝的更替有多快,他怕自己也成为又一个昙花一现的短命皇帝。
王朴没有说什么吉利话来讨好皇帝,而是认认真真地给出了一套治国方略。他把三十年拆成三段:头十年,是打天下的阶段,要靠军事手段一点点收复失地,统一四分五裂的中原;中间十年,是养百姓的阶段,轻徭薄赋,让饱经战乱的百姓喘口气,休养生息;最后十年,才能真正实现天下太平。至于三十年以后会怎样,王朴坦言,自己算不出来。
这一番话,与其说是预言,不如说是一份沉甸甸的治国规划。柴荣听完,深以为然,此后的施政方向,几乎完全按照这个思路展开。
他推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。整顿吏治,严惩贪腐;修订律法,颁行《大周刑统》;疏浚河道,兴修水利;甚至连佛教寺院也不放过,下令毁佛铸钱,把大量铜佛像熔铸成铜钱,缓解当时钱荒的困境。这些举措,件件都是硬骨头,可柴荣硬是啃了下来。
军事上,柴荣同样雷厉风行。他挥师南下,连败南唐,夺取江北十四州,让后周的疆域和实力大大扩张。北方,他又亲征契丹,一路势如破竹,连下三关三州,眼看着幽云十六州近在眼前。
可就在这场北伐正酣的时候,柴荣突然病倒了,而且病势来得又急又猛。他不得不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战果,班师回朝。这一病,竟然再也没能好起来。
公元959年,柴荣病逝,年仅三十九岁,在位仅仅六年。
距离王朴当初说的那"三十年"的开拓、养民、太平三段规划,连头一段都没有走完。
更让人唏嘘的是,王朴本人也没能等到那一天。就在柴荣病逝的前一年,王朴已经先一步猝然离世,君臣二人,谁都没能看到自己参与规划的那份宏图变成现实。
柴荣死后,留下年仅七岁的幼子继位,后周的权力出现真空。仅仅几个月后,禁军统帅赵匡胤在陈桥发动兵变,黄袍加身,后周就此灭亡,赵匡胤建立了宋朝。
从这个角度看,柴荣和王朴当年那场关于"三十年"的对话,虽然没能在后周这个王朝里兑现,却在某种意义上被历史继承了下去。赵匡胤接过的,正是柴荣打下的底子——统一的雏形、整顿好的吏治、休养生息的国策,这些都为后来北宋结束五代十国乱局、实现相对长久的统一和太平,铺好了底层的路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 薛居正等,《旧五代史·周世宗本纪》
2. 司马光,《资治通鉴·后周纪》
3. 脱脱等,《宋史·王朴传》相关记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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